第(2/3)页 片刻寂静。然后是脚步声远去。 他退回床边,心跳却不稳。不是害怕,是算计。 三十块医药费,对一个工人家庭是巨款。1975年,普通工人月薪不过三四十元。这意味着家里至少欠了一个月的收入。而“高利”两个字,像钩子,勾出他记忆深处的警觉——前世最后一局,他弃牌,是因为看出对手袖子里藏了K。现在的“高利”,会不会也是那只藏起来的牌? 他看向妹妹。她还在摆弄布娃娃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。那娃娃缺了一只眼睛,棉花从裂口钻出来,像雪。 “小雨。”他忽然开口。 她抬头,眼睛亮了一下。 “咱家……欠钱了?” 她愣住,小嘴微张,似乎不明白这话从何而来。过了几秒,才轻轻点头:“爸爸说,要还医院的钱。” “还有别的吗?” 她摇头,又点头:“妈妈说……不能跟别人讲。” 他没再问。孩子不说谎,但她知道什么是秘密。 王秀兰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件补好的衣服,见他站在床边,吓了一跳:“怎么下来了?快躺下,刚出院不能吹风。” 他没动。 “妈,”他说,“我们家……穷吗?” 王秀兰手一顿,针线停在布上。她看着他,眼神复杂,像是第一次真正看他。“你今天……怎么这么多话?” “以前不爱说话。”他淡淡道,“现在想说了。” 她低头,继续缝,线头却打了结。她扯了两下,没解开,索性剪断重来。 “穷不怕。”她说,“只要人平安,日子总能过下去。” 她说这话时笑着,但眼睛没动。 林小宝没拆穿。他知道她在撑。就像他知道,那句“月底前还上”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安慰剂。 他回到床边,躺下。木板硌背,他却闭上眼,开始梳理。 身份确认完毕:林小宝,八岁,小学生,家住筒子楼,父失业,母持家,妹年幼,家负债,邻里窥探。 优势:心智成熟,知识储备丰富,风险识别力强。 劣势:体能孱弱,年龄受限,资源为零。 目标:短期内缓解债务压力,长期重建家庭经济。 路径:从最小单位切入——孩童游戏、信息差、灰色地带。 他想起医院里那群孩子。他们玩弹珠、拍洋画、斗蛐蛐,每一局都有输赢,都有“彩头”——一颗糖、一张纸片、一次替写作业的机会。那是一个微型经济体,规则简单,流动性强,监管真空。 如果他能在那个世界建立信用体系呢? 比如,组织一场“智力赛”——算术快答、图形拼接、记忆翻牌。赢家得积分,积分可兑换实物或服务。他做裁判,抽成“管理费”。成本几乎为零,风险可控,还能收集情报。 但这需要启动资金——至少得有点“奖品”。 他睁开眼,看向抽屉。 弹弓、玻璃珠、蜡笔……都是资产。 可怎么变现? 他正思索,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。 这次是父亲回来了。 钥匙插进锁孔,转动时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门开,林建国拎着个空药瓶走进来,顺手塞到门后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,膝盖处有油渍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。他看了林小宝一眼,没说话,径直走向厨房。 王秀兰追过去:“药买了?” “嗯。”他声音闷着,“老孙家给了两副鸡内金,说是偏方。” “钱呢?” “没给。说等月底一起算。” 王秀兰沉默了。她站在灶台前,手指捏着一块抹布,来回搓。林小宝透过门缝看见,她指甲缝里也有泥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 “其实我——”她开口,又咽回去,“算了。” 林建国点着烟,火光一闪,照亮他眼角的皱纹。他吸了一口,咳嗽起来,肩膀耸动,像要把肺咳出来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