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黑暗中,心跳如鼓。 林小宝没有睡。窗外的月光被糊窗的旧报纸滤成斑驳灰影,映在床头那本《植物志补遗》残页上。他指尖摩挲着王大力交给他的曼陀罗灰丸,药丸粗糙、微苦,带着某种草木焚尽后的焦香——那是田美玲亲手调配的“梦引”。 他知道,赵天龙的人很快会来。而张校长,就是第一个试探者。 --- 次日清晨,阳光斜切进教室时,林小宝已经坐在课桌前演算一道几何题。粉笔灰簌簌落在他手边那本油印练习册上,字迹模糊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。这是昨天离开校长办公室前,张校长塞给他的两本旧册子之一。 他翻到中间一页,目光骤然一凝。 这道题原本应是求整数解的鸡兔同笼变体,却被人为改成了一个无解方程:总脚数为奇数,头数却为偶。正常学生只会觉得题目出错了;但对受过现代数学训练的林小宝而言,这是一道“陷阱题”——专门用来测试思维严谨性与纠错能力。 他在心里冷笑。这不是教育扶持,是筛查。 张校长慈祥的面孔下,藏着一双审慎的眼睛。她递来的不是学习资料,是一份考卷,一次背景审查。 “小宝。”李老师走进教室,声音温和,“校长让你放学后去一趟办公室。” 来了。 他点头,神色平静,仿佛只是被叫去交作业。 --- 下午五点四十分,夕阳将校舍染成橘红色。操场上还有几个低年级孩子拿着扫帚清理落叶,远处传来井台边妇女搓洗衣物的哗啦声。 林小宝推开校长室的门。 张校长正低头批改文件,听见动静抬头,脸上浮起一丝笑意:“来了?坐吧。” 办公室简朴得近乎清贫:一张老式木桌,漆面剥落;靠墙立着铁皮文件柜,最上层贴着泛黄奖状,写着“海丰市先进教育工作者”;角落热水瓶冒着热气,玻璃杯里泡着几片菊花。 她合上钢笔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目光温和却不容闪避:“最近身体怎么样?听说你之前高烧了好几天。” “好多了。”林小宝答得谨慎,“医生说休息就好。” “家里呢?父母工作还顺利吗?” 他垂眼,语气平淡:“还好。爸妈都忙。” 张校长轻轻点头,像是记下了什么。“那你平时……有没有课外看书?我看你数学课上反应很快,不像只学课本的孩子。” 来了。真正的试探。 林小宝抬起头,眼神清澈:“我哥哥以前留下些旧课本,我就喜欢翻翻。” “哦?”她眉梢微动,“你还有个哥哥?” “嗯。”他语气自然,“比我大六岁,下乡去了东北,信也不常来。” 这谎编得滴水不漏。早在第一次课堂展露才华时,他就设好了这个身份掩护——一个早已远走他乡、杳无音讯的“天才兄长”,既能解释知识来源,又不会被人查证。 张校长没再追问,反而笑了:“是个好苗子啊。咱们学校这么多年,难得出你这样的学生。” 她起身拉开抽屉,取出一份红头文件:“县教育局最近要办‘少年天才培训班’,专收十三岁以下、数学特别突出的学生。每周六集中授课,地点在县一中。表现优异的,还能申请生活补贴。” 林小宝心头一跳。 补贴?在这个人人凭票吃饭的年代,哪怕每月多五块钱,都是雪中送炭。更重要的是——这是通往体制资源的第一道门。 “真的吗?”他装作惊喜,“我能去吗?” “当然。”她把文件推过来,“不过要先填表报名,还要经过一轮选拔考试。你有兴趣的话,回家跟父母商量一下。” “我想去。”他声音坚定,“只要能考上。” 张校长看着他,眼神复杂了一瞬,随即轻叹:“要是家里有困难,也可以跟学校提。我们这边能帮的,一定帮。” 她说这话时,手指无意间碰了下桌角那份尚未收起的《家庭经济情况调查表》。 林小宝的目光掠过纸页一角:户主姓名栏写着“林建国”,职业是“工人”,月收入38元,备注栏空白。 但他注意到,在“特殊困难说明”那一栏,有人用铅笔轻轻画了个勾。 ——他们已经在查我家了。 他心中警铃微响。这场“天才班”的招募,恐怕不只是为了培养人才。更像是赵天龙势力通过教育系统,筛选那些具备潜力、却又处境脆弱的孩子——可操控、可利用、也可随时清除。 “谢谢校长。”他站起身,鞠了一躬,“我会回去好好问爸妈的。” 临走前,他瞥见墙上挂钟的秒针正“滴答”走动,节奏竟隐隐契合——三轻一重。 巧合?还是暗示?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校长递来的两本练习册,转身离开。 走廊尽头,夕阳拉长了他的影子。他知道,自己已经被纳入某个更大的棋盘。 但他不怕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