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月光还在窗台上躺着,像一层薄霜。林小宝没动,手指还停在煤油灯的玻璃罩边。灯芯熄了,余温烫着指尖。 他听见妹妹在梦里咕哝了一句什么,声音轻得几乎被夜吞掉。 “猫四……下雨了……” 他转头看了一眼,小女孩蜷在床角,怀里抱着那只旧布娃娃。一只眼睛是纽扣,另一只是玻璃珠子,在月光下反着幽光。他记得铁盒里的那颗——和她的一模一样。 母亲说过,那是父亲留下的东西。 可父亲从不说起。 他慢慢蹲下去,把耳朵贴在地板上。老房子的木板有缝隙,能听见楼下厨房的动静。水瓢碰缸壁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。不是寻常的节奏。 咚、咚、咚、咚。 三轻一重。 他猛地抬头,仿佛那声音是从脑子里响起来的。墙上的挂钟早就坏了,但它的秒针卡在某个位置,像是凝固的指针。他曾以为那只是巧合。现在他知道,那是信号,是密码,是某种活着的记忆在敲门。 他站起身,走到桌前,重新翻开作业本。笔尖悬着,没写。 然后撕下一张纸,折成小方块,塞进裤兜。 天还没亮透,巷子里只有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。他出门时顺手拎了个空桶,假装要去打水。晨风带着潮气,吹得晾衣绳上的粗布衫微微晃动,像吊着的人影。 老槐树下已经有人了。 驼背的陈伯坐在石墩上,蒲扇摇得慢,嘴里含着半截旱烟。旁边是王老板,靠在树干上抽烟,烟雾绕着他花白的鬓角打转。他们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风把碎片送了过来。 “……八仙桥那边,昨儿又闹了一场。” “谁?老赵家那个?” “还能有谁?赵天龙自己坐镇,赌坊开了三桌,听说输了一条胳膊的,今早抬去了卫生所。” “啧,这年头,命比纸薄。” 林小宝蹲在树根旁,假装系鞋带。他的手指抠进泥土,指甲缝里钻进沙粒。他不动声色地听着,耳朵却竖得像野猫。 王老板忽然咳嗽了一声。 两短,一长,最后一声拖得极重。 林小宝心头一紧。这不是普通的咳嗽。是回应?还是警告? 他低头拨弄沙土,用指甲划出三个字:八仙桥。刚写完,就听见脚步声靠近。他迅速抹平,抬头,看见刘芳站在五步开外,手里拿着个搪瓷杯。 “哥,你在这儿啊。”她笑了一下,嘴角翘起来,可眼睛没动,“妈让我送点糖水给你爸。” 他嗯了一声,接过杯子。指尖相触的瞬间,她轻轻敲了他手腕三下,快,然后一顿,再一下沉。 三轻一重。 他差点把杯子摔了。 她是眼线。而且不是普通的眼线——她是系统的一部分。和守夜人一样的节奏,和张铁柱暗号一样的频率。但她站在赵天龙那边。 “你手裂了。”她忽然说,指着他的虎口。那里有一道新伤,是他昨天拆收音机时被金属片划的。 他没答话,只把杯子递回去:“帮我给爸吧,我还要打水。” 她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裙摆扫过青草,发出沙沙声。他盯着她的背影,直到她拐进巷子。那一刻,他才发觉自己后背全是汗。 井台边,太阳已经晒得井沿发白。 一群妇女围在那儿洗衣,搓衣板拍打得啪啪响。肥皂泡浮在水面,被风吹破,留下一圈圈油渍。他提着空桶站在边上,等她们洗完。 “听说了吗?讨债的又来了。”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低声说,“前天夜里砸了老孙家的门,说欠了八仙桥的钱。” “咱们这片,谁没沾过那地方?”另一个接话,“我男人去年输了半个月工资,要不是我藏了粮票,饭都吃不上。” “最怕的是赵天龙。”第三个女人压低嗓音,“那人黑着呢。老林家……是不是也欠着?” 林小宝的手指猛地掐进桶沿。木头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 “别瞎说。”有人打断,“老林家好歹有个正经工作,哪敢碰那种地方?” “哼,你不知道的事多了。”蓝布衫冷笑,“我亲眼见他半夜回来,衣服上全是酒味,走路都歪。” 他低下头,假装整理裤脚。心跳撞着肋骨,像要冲出来。 这时,刘芳又出现了。她递来一块肥皂,黄褐色,硬得像石头。 “哥,你手裂了。”她说,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台词。 他接过,没道谢,只问:“你妈还好吗?” 她顿了一下,眼神闪了闪:“还行。就是夜里总做噩梦,说有人敲墙。” 他点头,蹲下身假装系裤带。趁没人注意,在泥地上画了个猫头。三只耳朵。只画三只。 李二狗从巷口探头,朝他眨了三次眼。 他知道:接头成功。 傍晚的小卖部门口,煤油灯刚挂起来。王老板坐在柜台后,手里拿着算盘,噼啪打得响。林小宝走进去,买了一包盐。付款时,他故意让一枚铜板滚到柜台底下。 “哎哟,掉了。”他说,弯腰去捡。 王老板也弯下腰。就在两人头快碰上的刹那,林小宝把一小团纸塞进了货架底部的裂缝——那是苏婉儿画的声波装置图纸,用铅笔在废纸上描的,看不出用途。 他直起身,王老板也直起身。两人对视一眼。 “小孩子手脚不利索。”王老板说,嘴角扯了一下,不像笑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