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世江湖 第七章 玉壶冰醒 暗水明霞-《季海雄澜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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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言罢,自己已转向右侧一道极隐蔽的斜向裂缝,“我们走这里。此缝有细微水声流动,绝非死路。快!”

    雄澜依言前探,果在十步余外见岩顶一线天光,正照在一小片渗水形成的泥滩上。

    他以斧尖在泥地划出数道深浅不一的拖拽痕迹,方向直指岩隙深处。旋即返身,三人已改道,正挤入那斜缝入口。

    斜缝初入极狭,人马只能缩萎,复行二十余步,豁然开朗,水声轰鸣如雷贯耳,前方竟是瀑布侧后的天然水帘洞!

    透过如匹练垂落的湍急水幕,隐约可见外间寒潭与那片他们曾停留的石台。

    而他们立足处,是石台上方一个被水帘完美遮蔽的岩腔,干燥通风,显然是经年累月水流冲刷形成的天然庇护所。

    “天助我也。”

    王一婷目光如电,急扫洞内。

    此洞不深,但靠外缘处,一块数人合抱的悬空巨岩风化严重,底部岩层已出现明显裂痕,临渊欲坠。她快步上前,以无鞘的墨兰剑插入岩底缝隙,以握管法运劲撬动,又迅速捡来几段粗枯枝楔入其中,造成人为撬动的假象。

    “雄大哥,以此石退敌。”

    她话音未落,来路岩隙深处,已隐约传来兽语的急促呼喝与脚步杂沓!

    追兵来得比预想更迅疾——不是两刻钟,而是一刻刚过!

    雄澜返身至悬石旁,正待挥斧,洞外异变陡生!

    “嗖——啪!”

    一条前端系着铁钩的粗韧皮索,竟自对岸崖顶破雾飞来,铁钩不偏不倚,死死咬住洞外石台边缘!

    干瘦如柴的身影,随即顺索飞荡而下,精准落于石台,像一只山魈——正是那掷石伤人的异族头领!

    这头领竟悍勇至此,孤身涉险抢先追至!

    头领落地瞬间,腰间弯刀已然出鞘。幽绿目光如蛇,眼神便死死咬住雄澜肩上血痕,喉中发出压抑而兴奋的叽里呱啦,野兽盯上了快到口的肉。

    “你们先走!”雄澜摆架横斧,声音斩钉截铁,“十息。”

    王一婷一把拉住高谈圣,不由分说拽着他便往更深的黑暗处退去。但她并未真走远,只在数丈外一处转角阴影中停下,二指单钩执剑待发。

    那头领先动了。他弓起兽姿,左臂拖刀平膀,另三足贴地爬行,移身忽左忽右,手中弯刀划出数道,专攻雄澜下盘关节,路数凶狠,目的不为杀,是为伤残。

    雄澜这边心眼观之,闪躲中抓住对方空挡,出一斧无巧,膝高直扫,斧力破风,是为快,逼得头领暂避且挂彩,它也很快。

    第二招,兵刃一转斧背锤砸,是为沉,头领拧身险险避过,砸的大地一颤,高手过招刀锋却趁机在雄澜肋下添一道血口。

    雄澜也不傻,以力打快定是吃亏,但是他这么多年的切磋对手可是个花招大王,这些年,要是连个卖破绽都学不来,可真白活。

    再说了,这段时间他满脑子都是她。

    第三招紧随而至,地上起斧佯装上撩,被躲过之际却陡然变向,依旧斧背如锤,狠狠砸向头领持刀的左肩!

    头领万没料到这使平常柴斧之人招竟蕴含如此巧变,勉强举刀格挡。

    “铛!”一声巨响,弯刀竟被巨力震得脱手飞出,划过一道弧,坠入轰鸣的瀑布深潭。头领左肩处传来清晰的骨裂声,剧痛令他面目扭曲。

    后退卸力不掉,剧痛更激凶性。

    怪物眼中幽绿渗红,右手探入靴筒,拔出一柄深棕色骨匕,合身扑上,匕首直刺雄澜心口,完全是摒弃防守、同归于尽!

    寒光如冰炸裂。

    他不格不挡,反纵假“云溪”迎着匕首移步!在匕尖即将及胸的刹那,左手探出拳纲,那是结合王女云溪雏形和刘樵教他的立桩出拳,是属于他自创的走桩,高谈圣为他赋名‘溪水劲云舒’!

    “咔嚓!”打爆胸膛脆响被瀑布声掩盖。

    几乎同时,他右臂筋肉贲起,运足全身力道,柴斧自下而上,一记最朴拙的开山式,轰然劈出!

    “噗嗤!”斧刃自下颌没入,从颅顶贯出。头领眼中凶光凝固,继而涣散成一片死灰。

    雄澜抽斧,全程,不过七息。

    雄澜看也不看脚下尸体,转身便走。

    肩头旧伤因全力爆发而再度崩裂,鲜血迅速渗出,染红一片粗布,他却浑似未觉。阴影中,王一婷递过止血药丸,目光复杂却无多言。

    “击石!”王一婷清喝,打破洞中短暂死寂。

    雄澜已返身至那块被撬松的悬石旁,柴斧抡圆,对准枯枝楔入的受力点,全力一击!

    “砰——!”闷响如雷,整块巨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随即挣脱束缚,轰隆隆滚落河谷,带起一连串山石崩塌的骇人巨响,声势惊天动地!

    下方河谷中,正试图寻找路径包抄的突厥兵顿时惊呼大乱,以为遭遇官兵埋伏。

    三人不敢耽搁,趁乱向洞穴更深处疾行。

    此洞另有出口,却是一条急剧向下倾斜的狭窄石道,入口处便需弯腰,内里更是仅容人匍匐。两匹马至此,无论如何也无法通过了。

    王一婷在黑马墨兰颈侧轻轻一抚,将脸贴了贴它温热的皮毛,声音极低,却清晰:

    “老伙计,下面的路你得自己走了。往下游去,寻个草丰水缓处,莫回头……”她顿了顿,掠过马儿耳后一道旧伤疤——那是它幼时在王家马场留下的标记,语气忽地坚定起来:

    “……出去了,回王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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